捕风纪。

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这是5月9日又一次去西塘，一间小酒吧外的招牌——小黑板上随性的四个汉字“出售浪漫”。 我曾经是无法将酒吧与浪漫等同起来，像是牡丹与墨汁。她们却一齐出现在西塘这么个大背景下，用娇艳的颜色在一幅中国画中浓重落墨。
        近一个月后的今天，我又想起这个小酒吧来，源于一场话剧，一场兜售浪漫的话剧。于是，在电脑前，手随心至地敲打出如下浅散的文字来。
        这是第三次看《暗恋桃花源》。第一次是萧艾版本，第二次是林青霞版本，第三次是今天，在学校的大礼堂，看的是同学们生涩以及勤奋的演出。捣腾电脑的D、E、F盘，甚至翻出当初看完萧艾版本《暗恋桃花源》后一些零散的矫情的文字来，题目是《做一朵白色山茶花》。
        今晚的云之凡是让我有些许失望了，虽然看得出她很努力地入戏了。抱歉我实在是位挑剔的观众，抱歉我一直把云之凡视为《暗恋桃花源》的唯一灵魂闪光之处。我有很少的CD，袁泉的《孤独的花朵》就是其中一张，也是缘于云之凡。一朵下凡的云，一朵开放在夜空中的白色山茶花。
        白色山茶花的花语是含蓄，便注定了是一位女子。她是开得极为谨慎，满树的花，小心翼翼地，以至于没有一朵是开错的。这样的女子，无论岁月多么悠长，江滨柳又怎能忘记呢？在一个动荡的大时代，他和她，哪怕只有过一瞬间的相遇，就足够玩味一生了。
        一出话剧，兜售的是浪漫，而浪漫只是温热的白水。
        浪漫只是一剂调料，并无别事。 女性对于浪漫的需求，多半出于羡慕和嫉妒。鲜花、烛光，这是传统意义上的浪漫，却永远到达不了心底。“新主张”、“NEW STYLE”早已把满把的玫瑰换成了兰花菜，但浪漫不是形式，不是刺激，不是噱头，不是惊喜，不是兴师动众，她，并无别事。
        浪漫只是温热的白水，却定格在秋凉的清早。师兄写过《嫁人就要嫁玩广告的男人》，里面一段话力道很足：“做为一名优秀的广告人，其基本功之一就是深入了解消费者的需求，在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的调查研究中，他的观察力绝对和福尔摩斯不相上下。作为他们一生要讨好的消费者，你们有福了，他不会忽略掉你的各种感受，包括你的一颦一笑，一举一动。”在我看来，那便是浪漫了。
        浪漫永远留给回忆，拒绝激烈。 我在这头看大礼堂里的《暗恋桃花源》，皮仔在那头看赖声川导的《暗恋桃花源》。临近尾声的时候，皮仔发来一段话：再美的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，再回头，也许会让原来美的东西失去味道。眼前的东西也许很平淡，但拥有着也许就是一种最美的平凡。或许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领会，浪漫永远只能留给回忆。
        清少纳言的《枕草子》里有两段关于情人之间的描写，可以好好赏玩一番，别有一番回味。
        一、秘密去会见情人的时候，夏天是特别有情趣。非常短的夜间，真是一下子就亮了，连一睡也没有睡。无论什么地方，白天里都是开放着，就是睡着也很风凉地看得见四面。话也还是有想说的，彼此说着话儿，正这么坐着，只听见前面有乌鸦高声叫着飞了过去，觉得自己还是清清楚楚地给看了去了，这很有意思。
        二、还有，在冬天很冷的夜里，同情人深深缩在窝里，听撞钟声，仿佛是从什么东西底下传来的响声似的，觉得很有趣。鸡声叫了起来，起初也是把嘴藏在羽毛中间蹄的，所以声音闷着，像是很深远的样子，到了第二次第三次提交，便似乎近了起来了，这也是很有意思的。
        夏天的夜晚两人正坐在一起，不停地说话，或许是为了避免一些事的发生。冬天两个人才缩在被窝里，感受彼此的体温。那些甜言软语不记得，男人的气息不记得，让人耳根红热的小动作不记得。只是记得凉凉的风、高高的夜、乌鸦声、撞钟声、鸡叫声。这才是浪漫，能够鲜活地永远存在一个年老的女人心中。像是一朵花坠落的速度，连时间都放慢了脚步。